弟弟決定在家住一晚再北上，為的是要吃豆菜麵。大姊是跟我說，弟弟回來看一下阿母，只短暫停留後就要北上的。豆菜麵，弟弟該會來小巷邊的這家老店吃吧，我想。
長年在大陸的他，這次是從上海到廈門後，突然決定返鄉看看阿母。從廈門搭船到金門，飛台的班機只剩高雄有座位；既然到高雄了，就去大姊那邊走走，我是昨天下午接到大姊告知，才知弟弟已由堂兄載著，算算時間應快到家了。
阿母知道弟弟要回來，這下乖乖坐在門口的輪椅等著，不像平常門口、屋內來來回回走個不停。
弟弟到家後，兄弟倆坐在客廳聊著，阿母拿著助行器，走到弟弟旁邊坐了下來。就算我在那邊坐上一整天，阿母來來回回走過千百遍，也絕不會在我旁邊坐下來的。面帶微笑聽著兩個兒子聊天，她偶爾也會插上一、兩句；或者，一直問著弟弟同樣的問題。
近黃昏了，我對弟弟說：「推阿母出去走走，這輩子你難得推一次阿母散步的。」
看弟弟穿著汗衫、拖鞋，我對阿母說：「看您兒子穿這樣，一點也沒有老闆的樣子。」阿母只是微微笑著。
從官田溪堤防進入，經曾文溪堤防回村內，弟弟的問題就繞著八八水災轉。對這次水會淹這麼高，弟弟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。也是，阿母八六高齡了，還是第一次看到大水淹到家裏來呢！
在我準備晚餐時，經過廚房的弟弟看到桌上的一盤「瓜仔脯」，信手抓起幾片放入嘴裏，說：「好久沒吃過這種味道了。」
晚餐，配著啤酒，那盤「瓜仔脯」很快就吃個精光。不要說弟弟遠在大陸，早年我上台北，旅居北部的同鄉也會要我買「瓜仔脯」去，讓他們回味家鄉的味道。嚼著「瓜仔脯」，弟弟說：「阿扁在看守所一定也很懷念這個味道……」
今天早上六點不到，看到弟弟開門外出，問他要去哪？
「吃豆菜麵啊！」弟弟說。
跟著他出門，看到阿和已開始營業，弟弟決定就在這邊吃。這倒滿出乎我意料之外的。以往弟弟回來，碗粿一定吃麻豆的；豆菜麵則一定去我們小時候，村內唯一賣豆菜麵的那一家吃。
「要配香菇肉羹還是味噌湯？」阿和問道。
不用弟弟開口，我直接替他回答：「味噌湯，他要的是懷念的故鄉味。」
小時候吃豆菜麵，只有免費隨你喝的陽春味噌湯。吃了幾十年的豆菜麵，也試著搭配過多種不一樣的湯，到最後陽春味噌湯還是唯一的選擇；搭配其它再怎麼好料的湯頭，都吃不出豆菜麵的味道。
先淋上古早味的辣椒，接著淋上蒜茸醬油，攪拌均勻，豆菜麵入口，弟弟臉上漾著笑容；這是縱然享用一席滿漢大餐，也比不上只花新台幣二十五元就能買到的滿足笑容。
故鄉的味道，無法用文字、言語來形容，那是只有異鄉遊子才能深刻去體會，從心靈去感受的鄉愁。
身在異鄉的遊子們，是否也各有魂牽夢縈的故鄉味呢？
2009.10.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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