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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5-09-17 17:26:54 人氣(702) | 回應(0) | 推薦 (0)

百家爭鳴‧眾声寂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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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家爭鳴‧眾声寂靜

第一章 2
第二章 21
第三章 30
第四章 44

百家爭鳴‧眾声寂靜

第一章
「誰!誰敲我的頭?」
公孫丑猛然高舉右臂,力擋空中突襲,灰白麻衣、揮袖起一片揚塵,竹簡上陳年的竹糞,充塞庫房,灰白迷惘,窗外午後陽光燦爛。
望著由西斜射而入的光線,灰茫茫,漸漸意識到自己在藏書房已待了半天。
擦拭掉孔子家語上的餘灰,神遊古人般的撫摸,莫非孔夫子他老人家教訓我了?
翻捲到宰我晝寢的那章,竹簡上寫著入竹三分的「朽木不可雕也」,朽木二字還有削痕,似乎是那位~
還蠻熟悉的嘛,不用裝模做樣,就是你當年的傑作。想不到年近不惑,還在此做白日夢,難怪先聖先賢會敲你。
將近二十年了吧,你剛從齊來鄒向孟子求學,同學不知嫉妬你來自大国、或記恨齊国霸權,不斷地拿宰我晝寢、惨死齊國,來諷刺你。你年輕氣盛,氣不過,便偷偷抹黑竹簡。
似乎有這檔事,為何呢?宰我真是孔子與齊王的叛徒?近二百年了誰又說得清,反正已被孔門定調了。
誰叫他有反骨。
話不能這樣說,大凡稍有才氣者,不都有己見。
就像你一樣,沒事去碰夫子的禁忌,學學万章吧,順著聖王的毛摸,不要去逆虎鬚。
我遭誰犯誰了,不就問夫子:
「假使夫子執掌政權的話,管仲晏子的功業能復興嗎?」
不料他以族国歧視的口吻回答:
「你真是齊国人,只知管仲晏子而已。」
跟了他二十年難道不知夫子最痛恨這些五霸的,說什麽「春秋五霸是三王的罪人,戰國諸雄又是五霸的罪人,大夫更是罪大」,因為他們不但聽任国君作惡,而且逢迎、誘引国君為非。
此論不通,春秋上明明記載著管仲晏子的功績,連孔子也駁斥子路、子貢對管仲的質疑,而稱贊管仲「如其仁!」顏回、孔門中德行最高的也只不過「三月不違仁」而已。這些夫子不知嗎?
真是書呆子,孟夫子不是說過「盡信書不如無書」。
想想孔門是衰敗了,孔子汲汲於出仕所贊美的管仲,在以內聖為主的曾子門下,竟成了不屑一提的罪人。孔子地下有知,是否会感嘆晚年託人不當,教出這些故作清高之士。
「誰!誰在說話?」
公孫丑環視書房,昏暗灰迷,恍兮惚兮其中有精。
又來了,聖人書房,別說怪力亂神不侵,誰敢現身替你幫腔。
那他老人家怎不出來糾正夫子對管仲晏子的批評?
你的聖人書讀坏了頭,「聖聖相護」懂嗎,孔夫子怎能拆孟夫子的枱?
也對!孟夫子的霸氣可大了,雖千万人吾往矣!
你就是因自己的缺如才會迷上夫子,追隨他至死不悔。
公孫丑握緊春秋,分不出關節或是竹簡的吱喳声,抗拒著重摔史策的衝動。
別咬牙切齒,有種就去單挑夫子啊,拿什麽死人書出氣。
吸口大氣,慢慢吐出。對,就這樣,學學夫子的修身養性。假以時日,功夫到家了,必能像夫子一樣,罵起人來,心不動臉不紅的。
像你這樣動不動就臉紅脖子粗,怎能陪夫子到處去打點出国之事,萬章就行。
万章多行?還不是逢君之惡,坏了夫子的名節。
說你是書呆子還不承認,骨氣是原則,但不知杈变就背道了,夫子就是學孔子周旋於貴族間。
被原則杈变絞的頭痛欲爆的公孫丑,揮袖掃下几面聖書,衝出書庫,迎著夕陽,跑到户外,朝西大吼。

萬章駕著交际用馬車,裡頭坐著夫子,車後托著揚塵,迎著夕陽西歸。
金光下漆黑背影,遠遠地分不清是人是神是鬼,驅近,原來是師兄。
著了魔?不就整理个書房,有必要向西朝日哀訴嗎?又不是不要你陪,而是你不擅長交际嘛,真令人受不了。
誰又受的了你,彼此彼此啦,名師出高徒。只怕一家容不得二主?
那就另立門戶啊,只怕他無此能耐。
別那麽小氣,學學孔子,他老人家可是有教無類。
他是聖之時者,我只能集天下英才而教之。
你是畫地自限,套你的話,要是有心的話易如反掌。
得了,少打著孔旗來反孔家。下車,換下帛衣,梳洗梳洗,穿上布衣,夜食吧,晚上還得挑燈夜戰。

你就相信梁惠王真的要重用你們儒家?
君子與人為善,試試看,能行道就待下去,不行就另尋明主。
油灯下,孟子翻捲竹簡,東捲捲西捲捲,怎找不到?
簡長光豆,伸長了脖子,累酸了腰,老了,腿麻。
不就些諸雄罪蹟,何必認真。
懂啥,我是要找當年魏文侯是如何善待子夏等先賢?
你還當真了起來,儒家賢人不就只能當閒人裝个門面。梁惠王的曾祖父魏文侯,當年不就像你的祖先,孟叔季孫氏三桓吞了魯,韓趙魏三家也分了晉。差的是,文侯得了魏,而孟孫家屈居季孫之下,也不知那房那人受不了,搬到鄒地,就成了你的祖先。
怎麽了,數落起我祖宗八代了,父母姓氏是我能選擇的嗎?
別生氣,聖人也會揚長藏短的,像孔子的祖先不但有德行還功績顯嚇,所以孔子就大談(是這樣的嗎?孔子乃野合所生之事又怎說?)你嘛,是魯君孔子的罪人,所以你就揚善避惡,宣伝宣伝孟母三遷的故事了。
別離題,談談文侯當年如何對待子夏?
急啥,你旣戀母又怨女,一點也沒婦人之仁、赤子之心,雄辯鴨霸、老是逞大丈夫威風。你有沒想過你所宣伝的「孟母三遷」偉人年少事蹟,正否証了你自己的良知良能、仁心善性之說。
願聞其詳。
不是說離題嗎,這下怎又有興頭了。你們這些讀書人就是好辯,只能欺之以方,談起道理來,就禁不起誘惑。
你媽三次搬家,据說你住在墓區邊就學人家哭墓,住在市集邊就學叫賣,最後搬到學校附近就成就了你這口頌聖人言的大聖人。
這樣看來人無所謂仁心善性或惡性,而是可善可惡、天性相近習相遠而已,近朱則赤近墨則黑。
不是這樣的,是善性被遮蔽了,只要~
又硬拗了,就像你的王道理想,全然不顧史實,信之則有不信則無,好辯只為加強自己的信念,當然辯久了也自欺欺人了起來。
非也!余豈好辯哉,余不得已也。當今邪說異端橫行,我要不出來~
自己人何必講那些門面話,那是說給學生和外人聽的。說实在要是你不信仁心王道,你如何能頂天立地橫衝直撞。不過你有必要將別人罵成邪說異端、禽獸不如,自己則是名門正派、正人君子嗎?
邪不邪我不知,不過你的仁心王道肯定是異於常人的異端。
凡夫不可與論道。我是異端?開玩笑!孟子在聖人書堆中翻找,手忙腳亂,心慌意亂。
別找了,盡信書不如無書,反正你們儒家是个漂亮的異端,明君不會忘掉你們的,子夏不就被魏文侯擺飾著嗎。
魏文侯(424-387)表面尊子夏為師,但实际重用法家的李悝、兵家的吳起,使魏成為戰国首雄,故陽儒陰法、表裡不一、言行不一、好說說盡坏事幹絕,這才是政道實相。
誣篾聖人!
你好辯地忘了自己說過的話了吧,「大人者言不必信,行不必果,惟義所在。」
你斷章取義,聖人的言行不一,不像凡夫所了解的那樣~
一句話,聖人拉的屎不是真的屎,而是黄金的香腸,色香味具全。
低級!下流!
人家梁惠王用的可是上流的大丈夫。
你是說公孫衍、張儀之徒哦?只不過是跟順從丈夫一樣逢迎諸侯的小女人。大丈夫是「居天下之廣居,立天下之正位,行天下之大道,富貴不能淫,貧賤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。」他們行嗎?
公孫衍、張儀都是魏人,但他倆不是狹隘的族国主義者,一切以能否實現國富民強、尤其合縱連橫一統天下為依歸,充滿了新時代奮發進取的精神~
真会吹,勝者為王,狗仗人勢,說成~
吹得過你?先來知彼吧!公孫衍於秦惠王四年(元前三一四年)任大良造(宰相),次年攻打、吞併了自己祖國魏國西部土地。
吃好鬥相報,張儀於八年也投秦,勸秦惠王助魏抗楚,並以秦公子繇為質、歸還曲沃等地,以示友好。
你看同是惠王,一老一少,怎差的那麽遠,你要去投靠的可是老惠王。年老頭昏、失了方寸,先用叛徒公孫衍的「合縱」(合眾弱以攻一強)來對抗張儀的「連橫」(事一強以攻眾弱)。
公孫衍於梁惠王四十七年(元前四二三年)發动「五國相王」,企圖合魏趙韓燕中山五国之力抗秦,不料遭齊楚反對。
老惠改用惠施為相,想以魏齊楚之力抗秦,但四八年秦攻回曲沃。
老人再改用張仪為相,那知張仪是秦派來執行連橫戰略以伐齊楚的。
張儀一到大梁,惠施便喬裝平民狠狽出亡到宋国商丘、和莊子談玄理辯名相去了。
秦軍假道韓魏遠征齊国,鞭長莫及,大敗。
你的梁恵王老來瘋,廻光返照,又圖振作,召回公孫衍、惠施,當然還有你孟聖人。
以上就是你即將面對的時局、場面和人物,实在是天不時、地不利、人不和,晚上你可睡不好了,陪陪被你所棄的公孫丑吧,同是天涯淪落人,何必師徒生分呢?無奈孔子身旁也有位刺耳的子路。

齊秦大戰剛過,一路上殘破不堪,盜匪橫行,為防不測,孟子師生一行,快馬加鞭,從鄒出發,穿越齊魯大地,向西直奔,從河水南岸的魏都大梁而去。
趕啥?顛的頭都昏了,孔子當年周遊出国時還依依不捨呢?
有車坐還抱怨,万章駕車載夫子,你倒成了小夫子。長兄為父,駕了十幾年的車,總算有弟子服其勞了。
夫子的目的地齊國稷下不就近在眼前,又何必繞个圈子再回來?
書呆子,齊国上下怎看得起來自小鄒的咱,孔子當年也是見棄於齊景公和晏子,夫子學聰明了,齊鄒間最短的距離不是近在眼前,而是周遊一圈遠在天邊。先出口再進口,就可如孔子所說的待价而沽,要不怎在天下學術中心齊都的稷下占有一席之地?
看來和秦国的遠交近攻、近交遠攻,有異曲同功之妙。
說的很勇敢,實际上是在魏一年已人財兩得,存夠了到齊的資本。
隨你說,反正遠離是非之地就是了。
那幫烏合之眾,什麽縱長,也不出兵,單憑原晉三家抗秦,在函谷關前就被秦兵大敗,魏兵受損最大。
惠施發揮舌功、到秦講和,五國退兵。還伐秦呢,早依我的王道無敵就對了。
不然要魏兵捨生取義,玉石俱焚?當然以国家利益為重,惠施所為何不對?
誰之利?誰之義?
你以為你是子貢啊,夫子可是對軍武深惡痛絕,說啥:
「善戰者服上刑,連諸侯者次之,辟草萊、任土地者又次之。」
夫子未免太極端了,如用同一標準,不只三代無義戰,連孔門也~
坐困囚車還妄想如先賢子貢,不但經商賺錢,而且從事秘密外交。子貢會比管仲晏子、公孫儀張儀等正派嗎?孔子卻贊許之。
少見多怪,義不義在我,聖賢相護。
那我就給子貢想个贊詞以打發車途無聊,這種敗德之事要如何贊而不贊呢?
「駕穩些!」
真有小夫子的派頭。
大師兄當假的嗎,有了:
子貢一出,存魯、亂齊、破吳、強晉而霸越。
子貢一使,使勢相破,十年之中,春秋改寫。

才掀一角車窗,便摔回布縵。
這是我周齊魯大地嗎,看被糟踏成何等慘狀,我說「善戰者服上刑」有何不對,這小子還羨慕桓景管晏等罪人,真不受教。
「辟草萊、任土地者」怎又有罪了?豈不是要讓外頭的田地荒廢下去?
小人之見,只要恢復先王的井田制度,就能天下太平。
文武周公下的武裝殖民式分封井田,何時又天下太平過了,反而導致東方叛亂,管叔才有機可乘。如今又私田盛行,此乃時勢,豈是人力所能扭転?
君子就要知其不可而為之。
只怕後果很慘,魏楚秦的公室先後改革,不但保住了君位而且國富民強;相反,魯齊晉的公室保守,分別被三桓、陳氏、三家奪杈了,你的祖先孟孫氏不就參與其中。
我大義滅親,不能因私田之利而與之妥協,因為:
「仁政必自經界始。經界不正,井地不均,穀祿不平;經界旣正,分田制祿,可坐而定也。」
定你的頭,只有呆君才会相信你背離事实的話。
路況不佳,車輪碾過卵石,頭頂車蓋,面不改色,雖千万人壓頂,頭不縮。
你真想在各国間推銷你的井田古董?
吾道一以貫之,仁心善性、仁政王道、井田制度,彼此間是相互配套的,缺一不可。
不是不可,是不安,無法安你偏執之心。

進城了,公孫丑迫不及待站到車外,完全不顧乘車礼儀,東張西望,指指點點,冠歪袖飛。
魏都大梁不怎麽樣嘛?
還能怎樣,秦齊進進出出,河水又不時來灌。

這小子坏了我的門声。
眾徒皆如此,遠道而來,誰不想一睹市況。
梁惠王礼數真周到,已派人迎接了。
怎麽?馬上進見!這不合礼,得梳洗更衣,最好稍事休息幾天。
杈变杈变吧,他急,誠意嘛。
未必,可能是急功好利。
至少先到行館,換上衣服,我可是孔子伝人,豈能坏了礼制。

為了表示禮賢下士,梁惠王在王宮大殿,設席宴請孟子一行。這已是近日來不知第幾攤了,大魚大肉,一个老人早就膩了也消化不了,還好,儒士反對奢華那就清淡些。但礼數可不能疏忽,食器酒器還好打發,鐘鼓舞樂就難了,弄不好不合禮,「孰可忍孰不可忍」的罪名將灌頂而來。乾脆,不準備舞樂助興,反正也非儒士所喜。
唉!梁惠王怎如此礼賢,坐到南邊去了,這不合君臣之礼吧?
時俗總是過與不及的,謙虛點總是好,算了,今天就讓咱素王坐北朝南。
梁惠王扶几側身而坐,王冠冕服也遮不了老態身軀。恵施呢?只見公孫衍在坐,其貌不揚,衣著也一般,靜靜不語。
這般儒士能成啥氣候,惠王也未免多此一舉。
賓主相互觀察,在敬酒三巡間,進行著客套話背後的交心。
惠王亮出了底牌,說道:
「叟,不遠千里而來,亦將有以利吾国乎?」
還老賊呢,稱夫子「叟」(老頭),也不看看自己的老態,夫子也不過五十。
入境隨俗,叟是敬老尊稱,別想多了。
一開口就求利,看來是想從你的礼金中將本求利,但你收了人家騁礼、又吃了宴席,所謂「拿人手短,吃人嘴軟」,就放點利給他吧。
開玩笑,我豈能被收買,孔子以國老之身尚盡言責,何況我這後生晚輩。
「王何必曰利?亦有仁義而已矣!」
孟子一臉假正經,惠王皮笑肉不笑,苦笑吧,不然能怎樣?請也是你請,問也是你問的。
我縱橫各國,早就耳聞這迂儒言必稱仁義反對功利,而且高傲,即使面對君王也好辯,如今一見,果然名不虛伝。一開口就破了題,見机再申論。只是他袖中的礼金,一兩也不会少收。
還好,惠王笑而不怒,你下對了險棋。
怕啥,這年頭各国君為廣招人才,養士都都來不及了。相反,士愈傲价愈高,君愈虛名愈顯。
想不到聖人也蠻有心機,只怕好日子不長了,等那天一統天下,別說百家爭鳴,連眾声寂靜也不行,不順上意而言者死。
君子只有捨生取義,豈能貪生害仁,看我挫挫這些罪人民賊。
「要是舉國上下,做君王的老是問何以利吾国?做大夫的老是問何以利吾家?士和百姓老是問何以利吾身?如此上下交相利的話,那麽這個国家就危險了。」
這迂儒真會危言聳聽,各国变法圖利,只見其利那來危險了?
看他們一臉冷笑,似乎不以為然。
「為何呢?因為如果凡事以利害為先,不顧仁義,那麽爭奪永不滿足的利益的結果,必然國破家亡、身敗名裂。」
都已「國破家亡身敗名裂」了,這老怎還不清醒,聽的昏昏欲睡的。
「真的?」
惠王驚醒,下意識地拂拭嘴角口水,老人即睡即醒,境界極高,像是隨時都可坐化似的。
孟子提高声量,做个結論。
「真的,自古以來,沒有具仁愛之心者会遺棄他的双親,也沒有守義理者会叛離他的国君的。所以,君王何必說利呢,只要仁義就可以了。」
酒喝過、菜也吃了,盡了地主之礼,話不投機,那來千杯少呢?還是隨著夕陽無限好,散席吧!

不好吧,身為孟門的大師兄,怎好逛酒肆,這成何体統?
不然要怎樣,又不是找女人,酒後吐真言,在那兒可能有機會碰到各家人士,尤其道家的莊子和名家的惠施。
到魏已數月,自從之初惠王一見,話不投機三句多,連各方遊士也不願來訪。
誰願自找沒趣,忙著交換情報找出路都來不及了,還與夫子談仁政、王道、善性呢。
難怪前幾日你会悶不住地問夫子:「不見諸侯,何義?」
「国君想見的話,自然会去見,可這得合礼啊!像陽貨欲見孔子就不合礼。」
那就脫了儒服,便服出遊吧!
莊子對你的吸引力就如此巨大?
問道嘛,孔子當年不也去見老子了。
捕風捉影之說你也信?
可外頭小道消息,酒足飯飽間,伝說不已。
你就是信道不堅,要是萬章那会理那些寓言神話故事。
難道你不好奇,咱始祖孔子在他們口中怎全变了樣?一會兒悟道成了老子化身,一會兒被修理一番還得自我懺悔。
會不會咱孔子家語中將那些人教訓一番,說啥人不可與鳥獸同居,對国家社稷要有責任,明知大道不可行也要為之。
不只吧,夫子還罵他們是禽獸:
「天下之言,不歸楊則歸墨。楊氏為我,是無君也;墨氏兼愛,是無父也。無父無召,是禽獸也!」
「要是楊墨之道不息,孔子之道則不顯。這些邪說誣民,充塞了仁義。仁義充寒,就会率獸食人。人將相食,吾為此懼。所以予豈好辯哉?予不得已也!能言距楊墨者,聖人之徒也。」
你看看夫子的結論多血淋淋,將楊墨說成吃人的猛獸,要你是墨道之徒,做何感想?
夫子不只要向他們宣戰,還想俘虜他們呢,誰說夫子厭戰,簡直可當大將軍,戰略思想之高直逼孫子。夫子信心滿滿,又語帶輕挑地說:
「逃墨者必歸於楊,逃楊者必歸於我儒。旣然歸順我們,那就只好接受了。今天和楊墨的辯論,就好比追逐逃出豬欄的豬仔一樣,捉回豬欄後,還得綁緊他們的腿。」
意思是說得經過一番洗腦,考核其誠心,以免讓他跑了或遭反間,現今各国不是擅長反間嗎,尤其秦國,張儀就是个大間諜,萬一捉到大奸可就慘了。
何必外去呢,你就是孟門大奸。
有像我這樣大嘴不滿的間諜嗎?靜靜乘順的才更可怕。
別指桑罵槐,你到底要不要出門,像女人似的。
你這是歧視女人喲!
好好好,別賣弄好辯了,走吧!

「老惠,這回可不能說我要來搶你的位子了。」
「說啥呀,老莊,來喝酒!」
跟我裝迷糊,三年前來大梁找他聊聊,事後竟然伝出「我要來替代他的相位」。
誰叫你沒正經,來找惠施抬槓、幹嘛穿了件補滿釘的破麻袍子,肩上還掛著一双破草鞋,赤腳去見魏王,結果被他嘲笑狠狽。
你這張嘴可不会饒人,當場搶了回去:
「我聽說楚國有隻神龜,已死三千,楚王用絲帛包著放在漆盒內,藏在廟堂之上。我請問,如果你是那隻神龜,你是願意死去留下骨骸讓人供奉,還是寧可拖著尾巴在泥土中生活呢?」
講話瘋瘋癲癲的,誰分得清你是真情假意。起初你不是和孔子一樣為窮出仕,在宋都商丘東南郊,當个管漆園的小官嘛。人家是一路往上升至司寇,你鬧彆扭又不顧家中妻小,執意不幹了。窮的受不了時,竟然去向監河侯借錢,不料他也善喩:「好呀,等我收了賦稅,再借你三百金(當然是銅錢),這樣可以嗎?」
窮怕了的你先是勃然大怒,遇到對手,辯論的興頭又來了,也摃回去:
「我昨天來時,走到半途,聽到呻吟呼救声,我回頭往下看,原來有條鮒魚躺在的乾凅的輪溝中,我就問它說﹕『鮒魚呀,你在幹嘛?』它回答說:『我是東海的水類,你有沒斗升的水來救我呀!』我說:『可以的,我將到南方遊說吳越國王,引西江的水來迎救你,可以嗎?』那魚大怒說:『我只要斗升的水就可活命,你卻這樣說,倒不如早點到乾魚店找我吧。』」
就因為如此,所以我才對出仕徹底死心呀!
別人怎知你人窮志不窮,人家只知你瘋了,窮死了老婆,還在喝歌助興,連惠施我也不解,來弔喪時實在看不下去,便質問道:
「你老婆替你扶養子女,死了,不哭也罷,你反邊敲瓦盒唱歌,這樣不是太過分了嗎?」
乖乖,一碰到辯手,你又大清明起來,答道:
「不是這樣的,她剛死時我怎不悲傷?但是觀察她的生死循環,起初她本無生命;不但無生命,也沒形体;非但無形体,連氣息也沒。之後在恍兮惚兮間才有了氣息、形體、生命,現在生命又变回了原點。也就是說她現已安睡在天地之間的大宅中,而我却在旁邊哇哇的大哭,自覺這樣是不通命理的,所以才不哭呀!」

你看他喝酒的神情,像是幸災樂禍似的,真是損友一个。
誰叫你派人去捉他,搜了三天三夜也沒找到。
那是魏王不甘受辱之舉呀,後來他自动來看我,不也用擅長的寓言損了我一下,他說:
「南方有一種鳥,名叫鵷雛,它呀,從南珻飛到北海,不是梧桐不棲息,不是果實不吃,不是甘泉不渴,此時有隻猫頭鷹抓了隻腐鼠,鵷雛剛好飛過,猫頭鷹抬頭瞪著它叫到:『嚇!別想搶我的腐鼠。』現在你也想用相位來嚇我嗎?」
結果你的相位還不是給張儀搶走了,害得你狼狽逃到莊子那兒。你的臉皮可真厚,還敢回魏任相,這会又被公孫衍搶走了,你可怎辦?
喝酒聊天呀,等待時機。不会比孔盂不要臉。

「老莊啊,這回你來魏又有啥事?」
「有沒搞錯,是你意猶未盡,強拉我來的。」
「對!對!上回在濠水橋上的『魚樂不樂』之辯,差點被你蒙了。」
「是嗎?」
「那當然,你將我問的『你不是魚,怎知魚的快樂?』改造成『你怎知魚的快樂』,然後說我在問你『你怎知魚的快樂』時,其實早知魚是快樂,所以才問你,結果你就說『我是在濠水邊知道的呀!』」
「你這是詭辯!」
「哈哈哈」莊子喝口酒「這叫欺之以方,誰叫你好辯,與其說被我設計了,不如說被你自己的辯術框住了。」
「罰,你要罰喝一杯。」
「罰就罰,反正多喝多賺。」紅漆耳杯一飲而盡。

「公子!房間坐。」
公孫丑鬆脫酒女的拉扯。
成何體統,我又不是公子,公子可是国君之子。
看你酸的,在酒家正名,做生意嘛尤其服務業,以客為尊,
那乾脆叫王子算了。
只可惜周王不值錢,所以別正啥名了,才正又會被負掉,大家往上攀緣的結果,公子也沒好名声了,
懶得跟你辯,我是來找人的。
我看還是找蝴蠂比較快。
花蝴蠂還是狐狸精呢?
說那兒去了,莊周不說物化為蝴蠂了嗎,只是這鬧市那有蝴蠂?
夢話也當真,那家酒氣很香,人客也多,進去問問。
「什麽?你要找辯士!本店純喝酒,到前面店。」
怪了,這兒的酒家還蠻專業的,男有分女有歸,要是天下皆如此,那真如孔子所期待的「大道之行也,天下為公。」
你不覺有侮聖教?
都已涉足了,別那麽嚴肅。
「樓上!」
順著指示上樓。坐莊惠旁桌,獨飲,偷瞄幾眼。長的太平凡了。
不然要怎樣?莊子要如他寓言中的神人至人真人等怪物,臭頭、瘤脖、园身、駝背、斷手缺腳,還是不食人間煙火,輕飄飄的浮在半空。惠施長的尖嘴如鳥,還是鼓腮如猴?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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歷史小說公孫丑孟子荀子李斯韓非莊子惠施屈原呂布韋秦始皇
台長:阿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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